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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散文】棠棣之花

发表时间:2020-07-23 14:05:00  来源:野望文存  浏览:次   【】【】【
文/姚斌




唐棣,又叫枎栘、红栒子。最早的时候,唐棣并不叫“唐棣”,而是“棠棣”。《诗·小雅·常棣》云:“棠棣之华,偏其反而,岂不尔思,室是远而。”这是一首申述兄弟应该互相友爱的诗。在这里,“常棣”即是“棠棣”,是兄弟的隐喻。什么时候又变成了“唐棣”呢?大概是孔子时代。《论语·子罕》云:“唐棣之华”。在这里,“棠棣”引为“唐棣”。

唐棣在古代有两个说法。若是木名,则为郁李。《论语·子罕》中的唐棣即是木名。若是花名,则是棣棠。若是郁李,则为灌木,其枝灰褐,嫩枝绿或绿褐,花瓣白色或粉红色。若是棣棠,也是灌木,枝条终年绿色,花金黄色,绚丽异常。可见郁李和棣棠绝不相同,但不知为何皆统称为“唐棣”。

大多数以棠棣入诗的,皆指兄弟。最早的《诗经》中就是这样:“棠棣之华,鄂不韡韡,凡今之人,莫如兄弟。”曹植的《求通亲亲表》:“中咏《棠棣》匪他之诫,下思《伐木》友生之义。” 张九龄的“兴属蒹葭变,文因棠棣飞。” 苏轼的:“棠棣并为天下士,芙蓉曾到海边郛。” 明代沉鲸的《双珠记·遗珠入宫》:“棠棣久飘零,几回寂寂,闻鸟顿心惊。”都是这个含义。

郭沫若的历史剧《棠棣之花》叙述的是战国时聂政刺韩傀的故事。韩国大臣严仲子与聂政结交成兄弟,遂为“棠棣之花”,聂政决心报答他。于是,聂政孤身一人刺杀韩相侠累(名傀),替严仲子报仇。事后,为了不连累自己的姐姐,自毁面目惨烈死去,而彼时天空出现“白虹贯日”之异象。聂政是司马迁“游侠列传”四大刺客中最有完整人格的人,属于孟子歌颂的能够“舍生取义”的人。故李白有诗赞曰:“十步杀一人,千里不留行;事了拂衣去,深藏身与名。”




如果直接以花入诗,那就是棣棠。棣棠花开放于惊蛰二候,又名黄榆梅,有重瓣棣棠花和白棣棠花两种之分。棣棠花枝叶翠绿细柔,金花满树,别具风姿。《花镜》中记载说:“棣棠花,藤本丛生,叶如荼蘼,多尖而小,边如锯齿。三月开花,金黄色,圆若小球,一叶一蕊,但繁而不香。”

宋代范成大的“绿地缕金罗结带,为谁开放可怜春?”董嗣杲的“绿罗摇曳郁梅英,袅袅柔条韡韡金。”陈师道的“乱蕊压枝繁。堆积金钱闹作团。”金代高士谈的“闲庭随分占年芳,袅袅青枝淡淡香。”清代叶申芗的“春色酿成花世界,棣棠艳出群芳外,一叶一花繁可爱。”赞颂的都是黄榆梅,也就是棣棠花。

最有趣的是李商隐,他曾经写一首诗,其中一句:“棠棣黄花发,忘忧碧叶齐。”棠棣花黄,大概就是黄榆梅。但冯浩却表示怀疑:“《尔雅》分列唐棣、栘,棠棣、棣,而疏以《召南·唐棣之华》、《小雅·常棣之华》分属之。《本草》合引于郁李下。今且未细剖,而其花或白或赤,皆不言黄。故程氏谓今人园圃中有名棣棠者,花繁黄色,义山其指此耶?所揣颇似之矣。”

崂山太清宫三官殿前有一山茶,树龄700年。冬春之际,满树绿叶流翠,红花芳艳,犹如落了一层绛雪。不远处原有一株白牡丹,高及屋檐。当年蒲松龄即寓居于此。他终日与牡丹、山茶相对,遂构思出《香玉》,这则故事写一黄姓书生在太清宫附近读书,白牡丹感其深情化作香玉与之成婚,后白牡丹被人偷掘,香玉亦失踪,黄生终日恸哭,凭吊时又遇山茶花所化的红衣女绛雪,与之一同哭吊香玉,花神终于感怀动容,遂使香玉复生。黄生死后变成牡丹花下的一株赤芽,无意中被小道士砍斫而去。白牡丹和山茶花于是也相继枯萎死去。

《香玉》文末中提到了孔子读《诗经·唐棣》的事。《唐棣》云:唐棣之华,偏其反而。岂不尔思?室是远而。意思是:唐棣的花朵啊,翩翩地摇摆。我岂能不想念你,只是由于家住的地方太远了。孔子读后说:“未思,夫何远之有?”意思是:还是不思念,不然,再远也无妨!蒲松龄评曰:“情之至者,鬼神可通”。引用孔子的话,意思是有爱,人与花也可以结缘,人与人之间的距离,又有什么障碍呢。




元代画家唐棣,工画山水,得赵孟頫指授,并师法李成、郭熙,善于布置景物,点缀人物,笔力坚硬,画风清森华润。他的绝世名作是《霜浦归渔图》。这幅描绘了在清朗、宁静的仲秋季节,岸边溪旁,渔父捕鱼归来的情景。近景为参天秋树,双松挺立,枝叶繁茂,盘根虬曲,树干粗直,枝叶纷披。其松针、夹叶、点叶,向背俯仰的蟹爪、鹿角树枝,或茂密,或疏落,无一类同,浓郁苍茫。其中三位渔父,前者肩负着大渔网,后者背负满筐鲜鱼,前呼而后应,顾盼有致,渔翁笑归。这就是“唐棣”演绎出来的理想境界。

花木有本心,唐棣也如是。花开之时,她们真情实意地坚守自然的节奏,完成各自的灿烂辉煌,这也是一种极致的人生。

责任编辑:廖金声